8-4

我寄人间雪满头。

【一八】信

算是自然糖吧,希望不会太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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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八爷因为多问了一句话,于是多了个书信来往却没见过面的朋友。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某一天齐八爷拿着鸡毛掸子掸尘,照旧感叹自己的小香堂藏宝矜贵自己又神机妙算。小满突然跨坎进来,有点疑惑地给笑的得意的齐八爷递了封信。


“这什么?”齐八爷接过,小信封放在大信封里,有折痕却倒是崭新,还挺重。“谁寄来的?”


小满摇头,“八爷,我不知道,您拆开看看?”


“行吧。”


齐八爷打发走小满,先给自己斟杯茶,这才慢悠悠地拆开信迎着光亮看下去。


“吾名祁禅,是附近一个村庄里的村民。腿脚不便,原谅我写信冒昧求助。鄙人一介书生,一穷二白,本该为受到姑娘垂青而感到惊喜。但对我抱有爱意的姑娘我并非喜欢,想劳烦齐八爷替我算一卦。信内附八个银元,这是我平日代写书信攒下的一些,若是姑娘姻缘卦大好,且与我合意,我便迎娶。”


名有禅,话不多,字也好看。虽说是男性,这字却让人想起一杆长杆耍的猎猎生风的女将。只是奇怪就在,这人只附上女方的生辰,却没有附上自己的生辰。


看来是只想算一个,之后结果任由自己发挥了。


按理说这样突然的请求齐八爷会再多思量一阵,但突如其来的联想冒上心头后,他就立刻磨墨写下结果。


也不是什么靠谱的联想,齐八爷想。


从北平回来后,齐八爷一直都没有去探望过张启山。也不是不想,一是想着怕打扰,二是呆在家都能听见那大小姐的逐客令了,谁还敢贸贸然拜访。后来齐八爷在二爷那儿听到一些,姑娘自称张夫人,府内张罗的可谓是井井有条,张启山还没恢复,也没什么抗议的动作,由着姑娘风风火火地处理事务。但听二爷和丫头调笑说,大小姐可谓是势在必得,现在倒是张启山被压得一句话说不出,让人看的非常过瘾。


“还是要让让姑娘家的,毕竟尹小姐帮了我们那么多。就是不知道佛爷会怎么回应尹小姐的喜欢了。”说这话的时候丫头若有所思地望了齐八爷一眼。


望我干什么。齐八爷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也是的,如果不是佛爷不信命,齐八爷还真想给佛爷算上一卦,算算两人是不是真命相配。但齐八爷虽然八卦,倒还不至于管人家家务事,人家小两口叽叽喳喳互相嫌弃哪轮得到他指指点点的……虽然这两还不是一对儿呢。这对不对,或者细节什么的,他不知道说不定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免得哪天佛爷用他来挡怪呢。


反正这事也轮不到齐八爷算就是了。


……想想竟然有些可惜?



总之,一想到这尹新月追求张启山而张启山打太极拳兜兜转转的绕还一句话不说,再看看这信里颇有些硬气的言辞,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如果不喜欢,借着一靠谱之人的指点意见去拒绝,再加上自己的坚定,虽说伤了姑娘家的心,好歹卸了点担子到齐八爷这奇门八算的名号上,姑娘大概心里信着信着也不会太难受。


不过,八个银元?一介书生?怕是得省很久了。


有趣的是,齐八爷这一算,算出一卦露水情缘。有缘得见有缘相识,却仅仅是在彼此生命路过而已,没什么再进一步的迹象。齐八爷稍微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为姑娘的错过感慨还是为这位书生运气好而感慨,总之,自己没拆一段姻缘,也勉强帮了个忙,良心过的去。


“祁兄,此卦显示你们有缘无分。告知姑娘家时望把语气放缓,再表明决心。辜负避不过,以后多担待些。银元我就不收了,按理说我应当遵守祖先规矩,但此次也算有缘,就当是寻常帮助了。”


哐当哐当,银元丢进信封里,齐八爷心里突然有点空。


结果,过了几天,相同的信封又寄回来了,齐八爷掂掂,又是相同的重量。


“谢八爷的好意,但这仍需你收下。与我而言这是一件非常重大且决定我人生的事。你帮我此忙,若以后你有需求,我将鼎力相助。”


得,“鼎力相助”都搬出来了。


诶。


“祁兄,那我姑且收下。谢谢祁兄好意。”齐八爷无奈笑着写信,“婚姻大事自然是儿戏不得,我猜你大概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所以想借此发挥罢了。”


转念一想,齐八爷又加了一句,“就是不知,若身体抱恙,有姑娘相喜,是否因为自己病疾于是拒绝?”


第二天,齐八爷去二爷府上拜访,恰好听说尹新月被张启山强硬送回去了。二爷和丫头也是刚送完人回来齐八爷就跑过来,于是两人就跟齐八爷谈了谈这情况。


“尹大小姐除了比较霸道之外,机智聪明做事爽快,若两人能成,也是九门的福气啊。”


丫头低头浅笑,“八爷啊……”


“佛爷怕是说了不少客气话才能推脱过去咯。”齐八爷喝茶。


“是啊,佛爷这样不信神佛的人都被迫着把八爷您搬出来啦!这话简直就是最后一根稻草,我都替新月心疼。”


齐八爷斟酌一阵,笑着说,“看来是把我的卦搬上去咯!”


二月红温柔地对着丫头笑,两人摇摇头不说话。


不出意料,齐八爷又收到祁禅的信。


“实不相瞒,我已有心上人,病疾只是次要的。可惜我仍不知这个人的心思如何。那人也不是写不出蓬莱文章建安骨,偏偏有关的都是别人的人生,自己的人生无人得以一窥,而我又说不出‘愿闻其详’。现拒绝了姑娘家,也不见其有什么表示。更怕的是,若表明心意会令其不安,所以一直未有所表示。若先生有着相同遭遇,必能理解我的难处。”


指代用的是“这个人”,说的是相同遭遇……齐八爷思考。


齐八爷撂了这信几天。他等知道尹新月回到北平的消息传回来后才换了套新的衣衫跟着二月红一起去张启山府上拜访。这张启山说是恢复好了,脸色依旧苍白,而公务堆积成山,看他说话都有些勉强。其实吧,谈的东西无非是矿山阴谋和身体安康,没有几句话两人便站起身说要走。张启山也不拦,只是送人的时候多扫了齐八爷几眼说老八没事吧,齐八爷嘻嘻哈哈掩盖过去了。


相同遭遇……


齐八爷笑着避开张启山疑惑的视线。


次日齐八爷回信。“祁兄,相同遭遇并非没有,但大概不至于同你一般。”


三日后,祁禅回,“那是哪般?”


齐八爷回信,牛头不对马嘴,“宛如松下风,涤荡清凡尘。”


齐八爷回信那天,张启山不知收到什么消息,就起身带亲兵去某些村子低调巡视,大概也得十天左右才能回来。这十天齐八爷照常他的生活,安心地算卦卖古玩,假装自己并没有很期待。


第八日,他皱眉。去二爷家拜访了一趟丫头。


又过了五天,齐八爷收到了祁禅的信。上面只写着,“如是这般。”之后半个月,祁禅没写信来,齐八爷也没写信去。


齐八爷沉得住气。


于是又过了半个月,祁禅写来,“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齐八爷摇头,把信收了起来。


他去了那村庄一趟。说是“附近村庄”,其实也得耗时日。当日早上去,也得当日接近半夜才回到来。


齐八爷回来黑着脸不语。


从矿山回来后,张启山事务繁多,齐八爷倒腾古玩也得四处奔波一轮,于是两人并无太多机会见面。说来也怪,以前张启山定时去齐八爷和二爷的府邸拜访,现在倒是很少再去齐八爷那儿了,大概是知道齐八爷也不在,所以不怎么来了吧。


那也好,给我省心。齐八爷想。


过了几天,齐八爷终于把古玩的事情处理好了。这时候他才把那封信拿出来,思忖片刻,又捻指一算,落笔,“我算过一把,姻缘卦大好。兄台尚且放心去说。莫轻易错过人间那朗月清风。”


过三日,祁禅回,“我还不知道先生可从字体便能判断一二。但顾虑仍有,我依旧担心会有所扰。谢谢先生的卦,让我再思考一二。若这个人能意识到,我便大方承认一切。”


诶,都说好了,怎么还是犹豫不决。


不管对象是谁,我只想你开心,齐八爷想。


后来张启山又开始定时上门拜访齐八爷了。最初几次更多是讨论的更多是伤痛和矿山的事宜,以及一些后续的处理。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匆匆几句就结束一次会面。之后了,该讨论的都讨论完了,却没人能像之前一般开始谈天说地。


捧着茶的齐八爷啜一口茶,盯着眼前的张启山。他的视线往下一点,发觉张启山手很好看。


手好看,字好看,人自然也好看。


齐八爷突然就笑了。


“老八?”


齐八爷笑的更厉害了。


“老八?!”


齐八爷见张启山那愠怒又夹杂担心的表情,摆手示意没事,眼神促狭,“八个银元是不是太多了?”


“什么?”


“还是说你想求个好意头?不对,你都那么有钱了,还求‘发’作甚?”


“老八,你在说什么?”


张启山此刻的疑惑看起来非常真实。


“那村庄的没有祁禅一人。但是你也不想想,就算你说话再疏离,我要是意识到什么我自然也会村庄找人。”


张启山没说话。


“生辰是尹小姐的八字,我去问过丫头了。”


张启山依旧握着拳。


“回信的时间你没有刻意控制,大概是为了让我好发觉吧。”


张启山眯起眼睛。


“祁禅……我都忘了‘禅’字有另一个读音了。这不就是‘启山’吗?”


张启山放在大腿上的手略微开始伸展。


“给尹小姐算的那卦……我就不猜是为了求心安还是搭讪的借口了。不过我看你这样,就算我不主动回信你也会一直写来吧。”


“有趣,”张启山突然说,“你就没有给我们两个算一卦?是不是我不提,你就不会这样做。”


那倒不是。“我也想。只不过贸贸然问女孩子生辰不好……”


张启山站起身,“那你算这把好卦,算的是我和谁?”


“无谁。仅仅是大好。”齐八爷挺直腰板,笃定模样。“佛爷,我不是很清楚你想跟谁说,更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用这样迂回的方式要求我做事。我只知道,这一回若是把握不好,说不定会永远错过。”


“你为什么‘不想知道’?”张启山站着没动,嘴角忽的渐渐上扬,“还是说你已经猜到些许,却不愿承认?”


齐八爷不说话。


“我说那人写的是别人的人生,而你早就知道我为什么会用那个指代,你也知道我在套话,套你是否也有心上人。你都知道,不是吗?”


齐八爷低头。


“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是个试探而已。”


“试探什么?”齐八爷抬头对着那带笑目光问,“我吗?测试我的智力,定性,还是感情?”


张启山抿唇不语。


“张启山,你可知这违反伦理道德?”


张启山微微颔首,毫不畏怯地对着齐八爷的目光。


“你说过,我命里有三味真火可破邪破难,自然不会怕破戒。”张启山说。


两人一时无语。


良久,齐八爷开口,“我本来想再给你回信的。”


“什么?”张启山问。


“当我见到我的那个人时,仿佛天地为之一宽,日月随之高悬,当那个人向我走来,举手是疏朗,投足是不羁。我愿为守护此而竭尽全力。”


“是谁?”张启山低声问。


齐八爷笑而不语,像是卸甲一般地轻松。


“是我?”张启山语气里却没有迟疑。


齐八爷摸摸鼻子低低笑着。


“是你。”


齐恒看着张启山那窘迫又欢欣的模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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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直接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结果写信搞得那么麻烦你看四不四傻……哦不对这个梗是我写的所以我才是傻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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